敖行琴輔導學生功課
敖行琴給男朋友發短信
敖行琴寫日記
故事導讀
本月23日是世界聾人節,敖行琴是我市教育系統唯一一名聾人教師。
她絕望過,但最終選擇了堅強,成爲一名教師。她相信,再糟糕的事情,總能找到出路。
17日下午,榮昌縣特殊教育學校聾童6年級教室。
27歲的敖行琴將右手食指向上一指,然後雙手攤開。講臺下,11個孩子齊刷刷站起來,豎起右手拇指向前一伸,坐下。
上課了。黑板上寫著今天的教學內容——小數乘法。不時有孩子走上講臺,在敖老師出的題目後面寫下答案。孩子們起身、坐下、答題……
整個過程,靜得能聽見呼吸。間或有孩子們的歡呼聲,每當他們努力張大嘴想說什時,卻只能發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單調音符。
這是一個無聲的世界。孩子,是聾啞孩子;老師,幾乎沒有聽力。在過去7年間,這位生活在無聲世界的一級聽力殘疾老師,一直在普通小學任教。不可思議的是,她帶的班,每次考試成績總是全年級最好的。沒人知道她是怎做到的。
初看,敖行琴不像一個殘疾人。在她臉上,看不到悲哀的影子。她一直自信地笑著,笑得燦爛。她戴著助聽器,依舊無法聽清別人的話。她雖然能說出話,但由於失聰的影響,語言表達能力已衰退了,叫人很難聽清她究竟在說什,採訪交流幾乎全憑筆和紙。
突然聽不見了
自己要站起來,要自立、自強、自尊、自信、自愛。
——摘自敖行琴日記
13歲前的生活不再有了。從這年起,敖行琴開始將自己與“殘疾”二字聯繫起來。那時,她在榮昌縣清流中學上初一。
敖行琴“自述”:上初中後,我就感到聽力不行,但沒在意。一次上語文課,老師叫我起立分角色朗讀《皇帝的新裝》。因沒聽清,我站起來不知該做什。老師以爲我在開小差,重復了兩遍,我仍一臉茫然。後來,老師發火了,同學們笑了。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問題,經檢查,我患了重度混合性耳聾,聽力損失達80分貝,只勉強聽得見80分貝以上的聲音。那天在醫院,儘管我早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,還笑著,一副樂觀的樣子。可手握診斷書走出門診時,我一下哭了。那一刻,我好絕望,只想一死了之。但醫生沒說我的病不能治。此後幾年,一種能康復的念頭支撐我活下去。心中的苦悶無從傾訴,我開始寫日記。
貧窮的家庭無力讓敖行琴去治病,父母甚至不想讓她繼續讀書。初二那年,她哭了好久,母親才偷偷將學費塞給她。敖行琴知道,要取得和別人一樣的成績,自己必須付出更多。初中三年,她幾乎全憑自學。初中畢業時,全校僅一人通過會考,有資格參加接下來的升學考試。這個人,就是敖行琴。
1996年,敖行琴考上縣師範學校。她想配個助聽器,但沒錢。看到別人三五成群有說有笑,她常在一旁暗自落淚。上課時,老師講什她聽不到,爲不給老師添麻煩,她總假裝很專心的樣子,課後再找同學借筆記。
又是自學!敖行琴幾乎全憑自學結束了師範的學習生涯。
當個好老師
我想,是我那份不屈服命運的倔強,那份想打破世俗觀念的“傲”,在起作用。
——摘自敖行琴日記
1999年,敖行琴成了清流鎮中心小學一名語文教師,這時,她的聽力更差了,單向交流都存在問題。
“她聽都聽不到,一個殘廢人怎教書?”不時有家長質疑。敖行琴橫下心:聽不見也要當老師,而且要當個好老師!她開創了屬於自己的一套獨特的教學方式——結合口型聽學生說什。
敖行琴“自述”:我知道自己語言表達能力有問題,便儘量少說,儘量用板書演示。平常需要述講解的,我就設法用圖示。要學生回答問題時,我會不知不覺走到他身邊,湊近他,再結合口型,理解學生的意思。到後來,我遠遠看他的口型,就基本能知道對方在說什了。有時實在不能理解,我會機智化解聽力障礙造成的尷尬。教學之外,我還特別注意學生的情商。我特別欣賞激勵教育,不放過學生一點一滴的進步。
讓家長和全校老師沒想到的是,第一學年下來,這個“聽都聽不到的殘疾老師”所帶的班,語文成績竟是全年級第一!自此,敖行琴年年被學校評爲優秀教師。
此時,敖行琴心中還有個夢,就是攢錢治病,或配個助聽器。2003年暑假,她在重慶試了一個助聽器,戴上那一刹,她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,那些曾經熟悉的聲音讓她感到極度親切,甚至街上汽車的噪音也成了世間最美的音樂。一看價格,7000多元,敖行琴默默摘下助聽器,走出店門,又回到了寂靜的世界。
絕望後的出路
我要以人格魅力讓大家認可,而不是接受別人的同情。
——摘自敖行琴日記
2004年,支撐敖行琴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徹底垮了。
這年暑假,攢了點錢的敖行琴到新橋醫院檢查。醫生說,她患的是極重度感應神經性耳聾,聽力損失已達120分貝,還會繼續減弱。
敖行琴“自述”:這多年,我都堅強走了過來,就因爲覺得自己還能康復。豈料,這一紙診斷再次將我推向深淵。我完全絕望了,想到自殺。站在河邊,卻沒勇氣跳。我捨不得心愛的講臺。開學後的一件事,更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完了。那是一次公開課,我組織班會《理想之光在閃爍》。一個男同學說,他的理想是掙很多錢,捐給希望工程,讓所有窮孩子都能上學。我當時並未聽清他說什,只象徵性鼓勵了一下。課後,當我知道這名學生的發言內容後,很是慚愧。要是我當時聽清楚了,會立即熱情鼓勵他,他今後有可能成爲一名熱衷慈善的好人。我當時有種“誤人子弟”的感覺,開始覺得自己可能不再適合當老師。
此時,有人建議敖行琴去特殊教育學校,這給絕望中的她帶來一絲曙光。她感到這是繼續留在講臺上的唯一希望。她開始學手語,並且自考拿到本科文憑。又借錢買下了當年那個“昂貴”的助聽器。
2006年9月,敖行琴如願借調到榮昌縣特殊教育學校,教數學和英語。因爲有共同經歷,師生間更易溝通。她常以自己爲例,教育他們不要自卑,很快得到孩子們認可。今年暑假,一名學生說,讀書沒用,要到重慶打工。敖行琴就去給家長做工作。9月,這名輟學一個多月的學生終於返校了。
榮昌縣特殊教育學校校長劉業說:“敖行琴很自強,業務能力在學校是佼佼者,她的賞識教育方式很受學生歡迎。”
無聲世界的愛情
與他認識已一個多月了,這些日子,基本上每晚都有短信交流。
——摘自敖行琴日記
去年,敖行琴收穫了愛情。
敖行琴有部手機,但她從沒用它打過電話,因爲即便戴上助聽器,她也根本聽不見話筒裏的聲音。“我的手機主要用於發短信。”採訪過程中,她的手機不時發出振動的聲響。每次,她都不好意思地說:“對不起,我回個短信……”
工作8年來,不少人給敖行琴介紹男朋友。有的沒見面就拒絕了,有一名男子在接觸幾次後,也找藉口回避了。到後來,敖行琴對感情已不抱絲毫奢望。
敖行琴“自述”:去年,一朋友給我介紹了現在的男友。說實話,在感情上,我還是有些自卑的。雖然一開始對他有好感,但我拒絕了——他,一個健全人,條件很好,怎可能和我在一起呢?但他不停給我發短信。近兩月短信接觸後,我開始試著和他戀愛。
記者看到,照片上,那個男子很帥氣。夜晚,敖行琴常常會對著這張照片發短信,然後在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中入眠。
因尚未“修成正果”,敖行琴不願多談她的愛情,只說,殘疾人的幸福要取決於自身的生活態度。
“成功就在磨煉的彼岸。”這是敖行琴的座右銘。她相信,只要努力向前尋求出路,殘疾人一樣可以活得精彩。